四位中国艺术家谈格哈德•里希特对中国的影响

    章剑，1968年生于北京，199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他的取材于日常生活的印象主义风格静物画从一开始就用光线和阴影营造气氛。光线的渐变是他最新的照片写实作品题材。他将北京的城市生活以模糊的抓拍照片方式反映在画布上。这些模糊的油画有的表现灿烂阳光下城市生活的绚丽瞬间，有的则带来一种怀旧的氛围，使人想起那些发黄的黑白照片。

    问：你还记得最早怎样知道里希特的么？
    答：大概是2001年左右，在我的朋友刘野家里翻一本画册，突然看到两张画，一下儿就很感动。其中一幅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是一个瀑布，非常安静地流淌。有点像照片，但那种情绪气质跟我的性格挺相似。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从那以后，我的作品也渐渐开始往这样的方向靠。那之前几年，我画的风景比较多，画了几年外光写生（印象派），到一定阶段以后，思考下一步该怎样转变，那两年正好是徘徊的时候。我想之前可能也碰到过他的画，但没放在心上，也就是因为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接纳。正好到2001年的时候，突然能够接纳，一下就把我的走线延续下来了。而且里希特的风格太多，如果我当时看到的是两张抽象的作品，那可能还是接不上，正好是外光的风景，平平的，画照片。

    问：单纯从一个观者的角度，里希特的画面给你什么样的感受？
    答：有的人可能会去了解画面背后的东西，他的经历、背景，他的哲学。这些是我不懂的。我喜欢他的作品，是因为他的不温不火，不太强迫你。这跟我的气质比较吻合。
    我喜欢他还是因为，从自己的技术过渡来说，他是我的一盏灯，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要是用形容词，我觉得我会选的第一个词就是“好看”，不管背后的哲学意义有多么深远。另外他是一个多变的艺术家，虽然离不开自己的主要风格线索。如果他单纯只画美女、花草，可能也成不了大师，他既关注这些，也关注政治题材。
     我觉得里希特的绘画，把东西画虚了以后，有中国传统山水画的感觉。让人想到中国传统当中的隐士，仕途不顺，归隐田园或者到山里隐居。从他的画面感觉，一下能够想到中国古代的这种意境。
    他把对象画模糊，与印象派像雷诺阿、毕沙罗这些人，也有某种程度的类似和关联。比如莫奈画一个草垛，也是虚虚的。印象派画阳光透过树叶投到地面的斑驳阴影，不是说用线条勾勒然后平涂；光影的变化、过渡，印象派是用笔触、色彩一点点地试，而里希特是一“扫”。他与印象派其实又有着某种接续和传承的关系。这是我画印象派得来的感受。

    问：不少学习、借鉴里希特风格、方法的艺术家，谈到他对自己这种影响都很避讳，你倒不怎么在意么？
    答：我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是不好意思的事情。每个人一生当中都会碰到几个人、几件事，改变你的一生，我正好是碰到那个阶段。那之前我一直在努力寻找一个创作出路，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碰到以后，我会借鉴一些东西，而同时我也在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不仅仅是里希特这一条线索。对这一点我是比较自信的，大部分人学了一点皮毛吧，借鉴了他的方法和形式。这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里希特自己早期也是喜欢德国浪漫主义的，比如弗里德里希。




    问：里希特的绘画，给你的具体帮助是什么？
    答：我刚才说，里希特的画好看，不管他画一个骷髅还是两根蜡烛，就是好看，哪怕挂在家里也能挂得住。这一点给了我自信。
    我的作品出发点就是好看，以前觉得，中国当代艺术里边那么多作品是“难看”的，“怪”的，不追求形式美；那我的作品是不是不够“当代”啊？看过里希特的作品之后，我知道这种疑问是站不住脚的；在“好看”的范畴里，能不能做出更深刻的内涵，这是很难的。我对里希特的认识和尊敬就是来自这一点，他改变了我们过去一些不见得正确的看法。

    问：你认为里希特在世界美术史里边的位置应该是怎样的？
    答：每个艺术家，不管有名没名，我和他的关系只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不关心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跟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