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当我试图把关于德中戏剧合作项目《白色的屋子》的印象记录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没有比把它们写在一张中国的信纸上更好的做法了。当然，您现在无法看到我当时使用过的那张纸，但是您可以试着想象一下。那是一张很薄的泛着浅黄色的信纸，大小不足一张A4纸。在信纸的正上方印着八个特别漂亮的红色中文字。那是剧院的名字。

     一年半前帕德博恩话剧院找到我，想请我给他们和青岛话剧院的戏剧合作项目写一部话剧，当时我的感觉是我中了六合彩。作为一位作家我大部分的时间生活在自己的语言世界里，和自己的文化圈子打交道。对于能有机会去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感到无比的期待。可是在这部话剧中需要设置一些发生在中国的场景， 而我对中国却一无所知。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中国对我来说就是一张白纸。

     这个国家的历史是怎样的？文化又如何？戏剧？传统？人民还有他们的生活感受又是怎样？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专心阅读。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中国的资料我都没有放过，其中最大发现可以说是中国的神话。中国的神话故事不仅数量繁多，而且涉及到另外一个世界。这就和话剧院的初衷不谋而合，他们也希望这个作品能成为一部写给成年人的童话。让我特别欣赏的是在中国的神话中并没有某一个固定的神话故事。每一次改朝换代后人们都会重新改写神话故事，给他们加上新的内容，然后以新的方式把它们讲述出来，由此人们可以用神话故事来解释他们的帝国和他们的生活、得到启发并使其合法化。

     如何在我们的项目中借鉴这一点呢？

     我写了一篇童话，一篇关于一个男孩子和一个桃花姑娘的童话。一位从小在中国长大而现在居住在德国的老人经常给他的孙女讲述这个童话。直到老人临终的时候孙女才发现，原来爷爷讲的故事并不是一个童话。在老人早年的生活中确实曾有一个桃花姑娘。她的名字叫梅林。梅林和爷爷的爱情被二战结束后的动荡岁月分离。他必须离开中国，而她不想或没有办法离开。他们在告别时说的“我们后会有期”最终成为了永别。梅林送给爷爷的最后一件礼物龙牙，是他唯一保留下来的信物。后来梅林也曾给他写过信，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最后他们完全中断了联系。随着故事的展开，孙女一步步地走进了爷爷从前的生活。在爷爷去世之后，孙女决定到中国去，寻找那个故事中的梅林。

     就像我一步步地接近中国那样，剧中的孙女和观众也都越来越深入地了解了这个国家和它的历史。我非常希望两个国家的观众都能通过这部作品更多地了解对方的国家，以及人们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也许可以重新发现自己和自己的文化。我希望观众能感到惊叹，就像我在阅读中国时始终能感受到惊叹那样。我惊叹于这个国家的五彩缤纷，惊叹于她的宽广，还有它的味道。所有这些都蕴含着难以置信的生机勃勃，展现出一种无忧无虑的存在。所有这些都在漫长的资料收集过程中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安慰，尤其是在这一过程中我也同时看到了这个国家曾经走过的黑暗岁月。

     中国远远没有我最初想象的那样陌生。我指的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比如长相、语言、气味或图像，在这些方面存在着很多差异。我想说的是我感到和这里的人们息息相通。就连对于幽默的感受也不例外。我曾以为我们之间会存在大得多的距离，交流可能更多会流于表面化。但是我经历到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坦诚和温暖。



     在戏剧中使用双语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剧中的五位演员（其中三位中国演员，两位德国演员）都说自己的母语，而且没有字幕。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作为一位作者语言是首位的，我热爱其中的每一句话。难道现在只能让我听懂其中的一半？

     这个想法当然不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在语言之外还有其它的沟通方式。但是那些方式后来才被用上。为了配合双语的演出我对剧本进行了调整。2010年11月我在青岛观看了预排练，当时感到很兴奋。观看演员们的表演，看着他们一步步地进入说同一种语言的境界，实在是一种享受。特别是想到，在最初几次排练中演员们还需要给其他演员打手势，以提醒自己台词结束了，现在轮到下面了。但是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就不再需要帮助了。他们似乎在说同一种语言。就好像是第三种语言产生了，一种叫做德中语的语言。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美妙的时刻之一。所有这些令人陶醉的相遇和惊叹。一次又一次。还有对于未知的信任。敢于尝试，永远保持一颗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