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德文学评论家对话“蓝色沙发”——陈晓明与法尔克(Dr. Eberhard Falcke)

陈晓明:中国文学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法尔克:1982年起从事自由文学评论,同时担任德国多项文学奖评委。
文坛现状
法尔克:受“六八运动”影响,德国六、七十年代的文学相当政治化,具有现代性。八十年代出现大量后现代作品,勇于在形式上探索。九十年代之后的文学更强调自发、本真的写作,内容性更强了,带有价值反思的特征。 陈晓明:中国文学五十至七十年代间强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政治性强,当然是受冷战特殊历史的影响。八十年代是中国文学向先锋主义挺进的时期,开始注重文学性。九十年代后,中国文学是松懈的。尽管也有一些好作品,但是又重新回到现实主义,加之市场化运作盛行,缺乏文学性和反思性。
法尔克:从事文学的人面对一个悖论,一方面希望摆脱社会的桎梏,写出纯粹的文学;但另一方面,文学又难以脱离社会语境。或许这是庸人自扰的伪问题,作家不一定考虑它,而是我们作评论的勉强分类。
虚实之辨
陈晓明:我的观点可能会遭到绝大多数批评家的批评,我觉得中国文学的悲剧在于一直被现实主义所桎梏,作品总是写得太重、太实、太透。读了《红桃——德语新小说选》,我觉得当代德语作家能写得轻、虚、留有余地。
法尔克:您说的是中德当代文学的交流项目,同一位出版人在德国也出版了《中国新小说选》。我读了这本书,想安慰一下陈教授,虽然中国文学在方法上和德国文学不同,但是在故事和叙述上还是非常能抓住人的。您刚才谈到了中德文学的虚实之辨,我认为中国社会日新月异,作家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所以他们的反应也更激烈、更直接,这可能是中国文学很实、很重的原因。
文学评论的平台
法尔克:在德国,文学评论的主战场是报刊杂志。地区性和全国性报刊中都有文艺副刊刊登文学评论。印刷媒体之外,广播、电视也有固定的文学栏目。在大众媒体的外围,还有一些发行量非常小的专业文学期刊,要么属于作家团体,要么专门发表学术型文学评论。
陈晓明:文学评论的概念在中国要更模糊一些,不一定指很专业的书评。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中国的晚报等传媒才开始有专业书评。文学研究类文章被称为文学评论,发表官方的文学评论刊物上,主要作者还是学者、教授。
法尔克:两德统一之前,西德强调文学艺术的多样性,众多报刊保障了书评人可以评论为生。而前东德大部分是官方报刊副刊的文学评论,受政治引导,所以不是很具影响力。
纯文学死了吗?
法尔克:苏珊·桑塔格和恩森斯贝格(Enzensberger)都说过“文学死了”,但是这个现象没有发生,也没有人相信这个论断。尽管如此,问题还是不容忽视。现在出版商大都关注市场,完全为自己写作的纯文学很难发行。可能出于这个原因,产生了一些替代产品,比如网络文学。此外文学现在面临越来越多来自于多媒体的竞争,手机上听音乐、电子游戏,网络上不同形式的娱乐文学,无疑都给纯文学造成冲击。
陈晓明:在中国,个人文学表达的机制一直没有建立起来,只是在八十年代后期有过短暂的时刻。刚才您提到网络文学为个人表达提供了一些空间,在中国,网络文学是更年轻、更有激情的写作,但是文学性和探索性并不强。
法尔克:在德国有这样的现象,不断有新作涌现,评论家也能不时欢呼天才之作。但某个人可能第一部作品非常好,但是很快这个名字就销声匿迹了,没有写出和第一部相媲美的作品。五十至七十年代,有很多作家享有牢固的声望和权威,当代作家有成功之作,但是地位尚不牢靠。
能否推荐几个当代作家?
法尔克:我推荐彼得·施达姆(Peter Stamm),尤迪特·赫尔曼(Judith Hermann),克里斯托夫·彼特斯(Christoph Peters)和塔尼亚·杜克斯(Tanja Dückers)。
陈晓明:我个人比较喜欢莫言、阎连科、还有东西。阎连科是我最欣赏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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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