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和摄影

历史无法修复——柏林世界文化宫在展的中国当代艺术

Ausschnitt Installation Song Dong, Foto: Andreas Schmid
宋冬的《物尽其用》, 摄影: 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宋冬的《物尽其用》, 摄影: 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自1993年以来,柏林世界文化宫不断发挥着它的桥梁作用,让更多人了解中国当代艺术。2008年3月13日到5月18日在柏林世界文化宫举行的“亚洲再想象”(Re-imagining Asia)展览进一步将人们的眼球引向了亚洲。该活动的两位资深策展人是沙亨•梅瑞里(Shahee Merali)和中国著名艺术评论家巫鸿。巫鸿已经是第三次为柏林世界文化宫做策展。 他们此次选择的主题和2007年在德国南部城市卡尔斯鲁厄曾经举行过一个题为“温乐层”(Thermocline)的展览主题相同。

     尽管这个展览主题从全球和文化政治角度来看很有趣也很形象,但是这种题目太过于宽泛,即便对那些热情很高的参观者来说也未免要求过高。参观者怎么可能了解不同文化艺术作品的来龙去脉、社会环境和历史背景呢?他们又怎么可能体会副标题“千年分离”之下所潜在的艺术傲慢呢?要想将如此巨大的亚洲一眼望尽,只能是天方夜谭。参观者只能试图尽力去理解单个的艺术作品。本次的展览《亚洲再想象》考虑到了参观者的这些困难,将25件作品精心摆放,与2007年在卡尔斯鲁厄的“温乐层”展会相比内容结构更加清晰。在本次展会上,共展出4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宋冬的《物尽其用》,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宋冬的《物尽其用》,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物尽其用》——来自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成为展览的亮点

     在展览现场,位于前展厅的第一件艺术作品显得尤其高大。这件由中国当代艺术家宋冬和他的母亲赵湘源联合创作的作品被命名为《物尽其用》。参观者只有登上展厅三层才可以将整幅巨大的作品尽收眼底。在位于展厅中央的一个木架构成的北京小房子周围,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中国日常生活用具:其中有各式各样的衣服、箱子、包、鞋、瓶瓶罐罐、各种材质不同用途各异的锅、牙膏管、药品、旧电视机、各种铁器和木器、凳子、木盒子、各种包装、杂志和木头墩子,除此之外还有被拆除或废弃了的房子等等。这些东西展现了中国普通百姓的日常文化,同时也代表着一曲忧伤之歌的终结。在日新月异的中国,它们被逐渐的抛向历史,越来越远离现实生活。

     通过艺术带母亲走出悲伤

     《物尽其用》所展出的东西都是宋冬的母亲赵湘源50多年来的收藏。数周来,她花了大量的精力才终于将它们重新整理好。对于赵湘源来说,所有在展物品的背后都有一段历史,这只有她才最清楚。父辈们出于对物资乏匮的担心和对世事变换的忧患,同时也出于传统的节俭美德,把暂时无用但可能“一朝有用”的物品竭尽心力地保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德国在战后时期,那些老一辈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宋冬和他的母亲赵湘源,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宋冬和他的母亲赵湘源,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宋冬介绍说:“在老北京的四合院里面住着很多户人家,四合院里面都有储藏室,所以那里储藏东西很方便。在我生活的那一块,还曾盛行过一种杂货铺文化。文化大革命时期,北京曾经修过很多地道,当时是为了防范外国的侵略。后来,一些居民利用这些地道存储了不少东西。 在大家的生活质量普遍提高以后,储存物品的习惯被老人们保留下来,也因此导致了代沟。“存东西”这种传统美德对于年轻一代来说成为难以理解的负担。这种代沟有时候甚至使两代人无法沟通。搬出四合院住进高楼以后,父辈们以往的街坊邻里关系被切断了,因为高楼里住着50到100户人家,不像以往在四合院时来往那么方便。2002年8月父亲去世以后,母亲打乱了家里所有的秩序,开始在家里摆设她所保存的东西,像要重新填满一个空间一样。其中很多是我本来想扔掉的东西。我想,母亲想借此方式来转移父亲去世所带给她的伤痛。”

     后来,宋冬通过与母亲合办展览、让母亲积极地帮他做艺术来改变母亲这种通过收集东西转移悲痛情绪的行为,使她渐渐主动地从绝望中走出来。这样一来,母亲不仅克服了失去父亲的悲痛,也支持了儿子的艺术生涯。 2005年,《物尽其用》的首展在北京大山子艺术区的东京画廊举办,一年后该展览又去往韩国,成为它踏上国际之旅的第一站。《物尽其用》的本次柏林之行是它在欧洲的第一站,也是迄今为止最大型的一次展览。 但赵湘源表示,不考虑将该艺术品出售。

     对于每一位参观者而言,《物尽其用》都会勾起他们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和感受。它的艺术美十分迷人,展出的每件物品都有其不同的特点:有些物品独具魅力,展现了人们对自己用过的东西的热爱;有些物品看起来特别陈旧、破烂;有些物品像是谜团,要求我们发挥想象力,创造性地思考它们。 概而言之,整个作品迫使我们对当今这种“用过就扔的社会”做出深刻的反思。 在德国是这样,在中国亦是如此。同时,《物尽其用》还使人们的目光聚焦在北京短短的二三十年的飞速发展上。宋冬1966年出生于北京,经历多次搬家之后和他同为艺术家的妻子现在仍然住在一个古老的传统北京四合院里,该四合院已经被列入文物保护名单。宋冬本次的作品与他迄今为止所创作的作品在风格上保持一致,主要围绕两个主题展开:艺术美学与哲学、社会与家庭。时间结构和产生与消亡的超越在这两个主题中的作用尤为重要。

     两种风格的对比:中规中矩与引人入胜

张大力: 《第二个历史—中国摄影史档案》2005 - 2007,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张大力:《第二个历史—中国摄影史档案》
2005 - 2007,
摄影: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参加“亚洲再想象”展览的中国现代艺术家还有张大力、沈少民和缪晓春。张大力同样致力于通过艺术作品来反映历史。他在《第二个历史—中国历史图片档案2005—2007》中将经过处理的毛泽东时代的照片与在档案馆里面的原照片或其复制品进行对比。他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被掩埋的历史痕迹,同时也揭示了那个时代的宣传机器。 美中不足之处是该艺术家将每一张照片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而且签的过大,影响了整张照片的艺术感。该作品还让人不禁想问,为什么该照片合集不增加一些更具现实意义的元素?人们早已看到过与此形势十分类似的反映苏联历史的照片合集。这组作品的风格太中规中矩且过于传统,艺术表现不够直观。

     沈少民的巨作《一号工程2006/2007》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引人入胜,其风格与张大力之作截然相反。天安门的木制结构模型,由两部分组成。作者按照自己的猜想在天安门的内部建立了各种设施,例如会议室、安全人员藏身处和给士兵的房间。该模型由四个有经验的手工匠经过两年的时间才得以完成。沈少民这一杰出的雕刻艺术作品融合了艺术美感和政治权威,独具非凡的现实性。

     与本次展览上所展出的其他作品相比,中国当代艺术家缪晓春的作品《轨道运动》在风格上总的来说比较随意。

     “亚洲再想象”带给人们的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在展览上还展出了一些德国艺术家的作品。也许,只是想通过这些德国艺术家的名字来吸引更多不熟悉亚洲艺术的西方参观者。

     策展人巫鸿在展览前言中指出,本次展览通过各种艺术形式,诸如舞蹈、音乐、文学、电影和论坛,真正体现了柏林世界文化宫的优势。它极大地拓宽了欧洲人接触亚洲文化的渠道。它的这一优势在欧洲无人可比。这里展出的一件件优秀的作品让参观者目不暇接,难以取舍。
文:施岸笛 (Andreas Schmid)
熟谙中国当代艺术的柏林自由艺术家
译文:崔涛涛
版权:中德文化网
2008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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