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和摄影

东行棉纺厂(上篇)

Spinnerei © Yi Wen
普拉格维茨小站 © 易文
普拉格维茨小站 (摄影/版权:易文)
     从柏林往东,坐上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就到了一个小站普拉格维茨(Plagwitz)。放眼看去:站台破旧不堪,围墙饱浸着岁月,一种感觉,就像是进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哪一部苏联电影的场景之中。虽然到莱比锡市中心只有5公里的路程,可你感觉着,这里和摩登都市的距离岂止是千里之遥。
     不能想象,在这个像是被遗弃了的地方,会坐落着一个当今很有名气的艺术苑区。代表着特定现代艺术潮流的所谓“新莱比锡画派”竟然在纽约的艺术市场上声名大噪。
    我定了定神,在站牌上寻找着类似棉纺厂(Spinnerei)的字样。

“大房东”舒先生
     出了车站,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棉纺厂的大门前。这个不扎眼的门,要不是从里面走出几个扎眼的很艺术家做派的人来,你还真能看走了眼。
和当家的舒尔策(Bertram Schultze)约了11点见,这不,一踏进厂房,西装革履的舒先生已然站在棉纺厂的规划图前面了。
      这位舒先生,四十来岁,长了个很亲和的笑模样,长眉毛下挂,长嘴角上咧,正中间掬出一团笑意。这个笑不是捧出来给别人看的,你看他两只眼那暖融融中含着的亲和和友善,连灰绿色的眼球上都拢着温馨。显眼的是他高大的脑门儿,恨不得占了一半的比例,所以在智慧的光芒中还透出一种孩童的真挚来。他口开口合几分钟,就把偌大个棉纺厂的前世今生禀报完毕,用了几个数据就把问题说得一清二楚:
      棉纺厂初建于1884年,到1907年已经发展成当时欧洲最大的棉纺厂。有24座厂房,使用面积10万平方米。受经济全球化的影响,德国轻纺业日趋惨淡,1992年棉纺厂停产。这之后,艺术家们相继进驻这里,利用闲置的厂房搞创作。80多名艺术家已经在这里落户,10个来自本地和纽约、伦敦的画廊使这里人气渐旺,最重要的:这里是“新莱比锡画派”的故乡。
      短短几年,全德乃至全球“改工厂,建艺术区”成为时尚。有莱比锡这样上规模的老工厂的城市,犹如手持着原始股,欣喜若狂;没有旧工厂的城市,如汉堡,直叹命运不济,怎么着也得闹个亮点,索性在水里搭了个剧院,这是后话;咱北京也不落后,折腾出个798,一时间,车马喧嚣、人仰马翻的成了旅游景点,经营方和一些艺术家之间的冲突也遍布大报小章。眼前这个棉纺厂,虽名声在外,却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棉纺厂一隅 © 易文
棉纺厂一隅(摄影/版权:易文)
安静的创作环境

      笔者忙问舒先生经营之道。“我们要保证艺术家们有安静的创作环境。”舒先生思路清晰,是个明白人:“房地产经营者首先要考虑住户们的利益,给他们提供好的创作环境。条件创造的越好,迁来的艺术家和画廊的档次就越高,这也会无形中提升我们自身的品牌价值,实现双赢。”事实上,随着新莱比锡画派的走红,莱比锡棉纺厂3年前就已经成了知名的艺术区。
尽管如此,棉纺厂没有随行就市涨租子,据2006年4月9日的《纽约时报》报道,一块3800平方英尺的画廊用地,在棉纺厂月租1470美金,而在纽约切尔西(Chelsea)艺术区要花23750美金。从画室租金来看,棉纺厂每平方米的平均月租约合人民币25元,纽约的价格则是它的18.8倍。

长效合同制造“双赢”
      搞低价政策促销?还是舍孩子套狼?舒先生接下来的分析打消了我的疑虑:“我们看重的是艺术家的潜力,所以不想抬高价位,把钱袋不鼓但有天分的艺术家拒之门外,”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骑车经过我们身边,舒先生边打招呼边对笔者说:“我们和艺术家们都签10年期合同,这样,双方心里都踏实,我看到他们在兢兢业业地创作,他们也看到我在努力地为他们打造环境,双方理解信任,相处得非常愉快。一来二去的,很多画家都成了我的朋友。”
      “跟画廊合作也是一样,我们和画廊也是签订10年合同,这样就保证了这里整体环境的稳定性。当然对画廊我们也是严格挑选的。2001年我们以很便宜的价格将部分面积租给Eingen+Art画廊(新莱比锡画派主打画廊),其中还包括一个高达12米的展览空间,当时我就是看重他的品牌价值,其他一些画廊看到吕布克(Lybke)先生来了,马上跟进,像这样的合作给大家都带来了收益。目前我们已经控制本地画廊进入艺术区,希望多来一些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大画廊和艺术家,当然也欢迎中国的画廊和艺术家来棉纺厂落户。”舒先生眯缝着带笑的眼睛,似在憧憬几年后的棉纺厂成为多元化、多肤色的艺术家大本营。

棉纺厂艺术区街景 © 棉纺厂
棉纺厂艺术区街景
甘做艺术家的护卫者

      “这些老房子还是需要修缮、维护的,你的租金收入能维持这份开支吗?” 笔者单刀直入。
      “不能。”舒先生很干脆地回答。
      他解释道:这是个长期项目,不能光顾眼前利益,纯粹追求高房租。修缮费问题可以多渠道解决。向政府申请资助,来开发尚未启用的厂房,不容易,却是一种可能;租赁之外,也对外售卖部分房产。一个伦敦的画廊已经买了一个单元楼,提供给自己的签约画家做画室。当然,从整体上精打细算是必要的。要把“棉纺厂”这块品牌维护好,住户质量和厂区内环境建设是重中之重。
      当笔者问及会不会考虑请一些国际体育产品或汽车巨头进厂建博物馆,搞多种经营来解决经费问题时,舒先生斩钉截铁:“绝不可能!这不符合我们的品牌建设原则,我们打的就是“艺术”这张牌。目前启用的厂房主要租给艺术家、画廊和一些与艺术相关的手工业作坊,我们还正在计划增加公益性用房的面积”。
      说话间,走到14号楼前。舒先生介绍这个楼总面积约2万平方米,现在部分楼层免费提供给一个艺术基金会使用,还有部分用房准备修建成公益性图书馆和展厅,让莱比锡视觉艺术学院的毕业生有办展的地方,也可借艺术区画廊云集的优势,为毕业生与艺术市场接轨推波助澜。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房地产商,可他能如此为后辈艺术家着想,为他们的未来安排,听得我心里不由地生出几分敬佩来。更令人佩服的是:借用公益行为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增加品牌的公信力,既不着痕迹地维护了品牌,又为自己培养了后续消费群体。这位地产商必是将营销传播的秘笈烂熟于心,方能如此的高瞻远瞩。“高,实在是高!”
      看完厂区,舒先生的助手利博尔德(Liebold)女士领我参观他们的资料陈列室(archiv massiv)。其间我好奇地问利女士,大名鼎鼎的新莱派代表人物内奥•劳赫(Neo Rauch)的画室就在棉纺厂,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不知到底在哪个楼?利女士面露难色说:“公开的秘密还是秘密,除了舒先生,没有人知道内奥的画室在哪儿。我偶尔看到过他出去买东西,还真不知道在哪栋楼。”听完这话,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安静的创作环境”,这位舒当家的脉这会儿算是把出个寸关尺来了。
      艺术区的地产商,艺术家的护卫者。
     我心中真是由衷的敬佩:好一个舒先生!
文:易文/中德文化网编辑
版权:中德文化网
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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