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和设计

    在5月初开幕的上海世界博览会上，德国馆将以“和谐都市——实现平衡发展的城市”为主题亮相。德国馆的参观者们可以步行或者使用代步梯，或者乘坐滚动电梯浏览精心布置的城市空间、水下世界、工厂、城市规划室和被称为动力之源的展厅。按照官方新闻通稿的介绍，六位艺术家会各自用一个月的时间力求表现出体现 “更新与延续、创新与传统、城市与自然、共性与个性、工作与休闲之间的平衡”的理想城市。这一系列的开篇之作来自模板涂鸦艺术家伊渥尔（Evol）。他的作品中包含着制造惊扰的能量，其创新性不容置疑，以致初看起来会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伊渥尔介绍说：“柏林让我欣赏的地方是它的许多建筑始终在讲述这座城市和城中之人的历史。当然，一座楼未经修缮的临街面，比粉刷一新的墙面讲述得要多。我在城中散步的时候几乎就像是在一本书的一个个章节中穿行。”
     只要看看伊渥尔在搜寻来的硬纸板和搬家用的纸箱上所喷涂的楼房临街面图像，就能立刻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近十年前选择了当时东柏林的弗里德里西海茵（Friedrichshain）区作为自己的居住地。这些位于当时工人聚居区的不计其数的街道和后院楼房墙面，数十年来毫无中断地承受着岁月的打磨，它们讲述着由生活所撰写的种种故事。占屋运动者们发现了这里的许多空置住宅楼并据为己有。在上世纪90年代末，柏林的创新艺术家们也随后进驻其中，伊渥尔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在这里，只需花少量钱就能得到居所和工作室。低廉的商用租金吸引了年轻的设计师和个体创业者。用二手老家具布置起来的咖啡馆散播着存在主义风格的魅力。这个城区迅速高涨的声誉显然也让这一章历史趋于终结。
     广告上挺着啤酒肚的工人肩上扛着一个搬家用的大纸箱，在他前面立着一架手推车。一个浑身是劲的干活儿男人。这一情景用稀释过的蓝色印在同样的纸箱上，标题是引自圣经的一句话：“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不难理解伊渥尔对于这样一个发现感到格外兴奋。他把这个纸板硬生生地撕了下来，用类似于丝网印刷的技术——不过是借助了喷剂和模板——把一个事先照下来的破旧楼房正面上的窗户复制了15层，再叠加到扛运工人的画面上去。广告印刷图案和艺术加工行为之间展开了对话：是谁从这里搬走，搬到哪里去，是自愿离开，还是因为无法承担现代化进程造成的房租上涨而被迫离去？谁在这里担当谁的重担？伊渥尔通过他的作品，也通过他在因特网上面向所有人开放的摄影系列“伊渥尔日记”承担起了某种编年史家的任务，专门记录人们平时容易忽略的东西。楼房上剥落的装饰或者其他不那么显要的局部细节，街道上无人理睬的垃圾甚至狗粪都被加上标题，保存记录了下来。来自柏林和来自其他城市的照片互相呼应，赋予了这本视觉日记一种全球化色彩。

     在“伊渥尔日记”中一再出现简易板楼的精细小画像，这种楼房直到今天都见证着前东德的日常实用主义审美情趣，而在莫斯科、东京或者北京郊区类似风格的建筑也完全可以找到。如果仔细看看的话，这些图像原来是在公共空间里的电缆分线箱上喷涂出来的。伊渥尔解释说：“为了避免惹麻烦，我没有直接在分线箱上喷涂，而是先铺盖了一层透明的纸。”这些是他认可的自家作品，而其他涂鸦和喷画出的字迹则是匿名的，这也在情理之中。德国馆的评委挑选伊渥尔来表现“平衡发展的都市”是一个大胆之举。他对一个城市空间的献礼实在不符合普通市民对其功能化、秩序和整洁的理解，它提出了如下问题：是谁在为这个天平分配重量。都市的平衡发展将成为在完全迥异的利益群体之间的一种微妙的制衡行为。而且街头艺术的合法性和非法性的关系问题也展露了出来。
     伊渥尔自己对于世博会德国馆的主题口号并不反感。“恰恰在柏林这样一座始终‘未完成’的城市中——当然还有其他大都市——平衡发展成为了一种必须不断调整的工作。一个人熟识的道路一旦走不通了，就要为自己找到新的途径。”伊渥尔对柏林所说的这番话，显然也适用于发展不断提速的亚洲超大型城市。不过，在中国馆和中国城市的公共空间里只怕还很难见到被容忍的涂鸦或者搬家纸箱上的灰色楼房临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