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感知与影响

     2009年11月21日，北京大学德国研究中心和DAAD合作，举办了“中德60年回顾”讨论会。一个半小时的讨论进行得格外激烈，“媒体”再度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中德60年回顾”请来了四位嘉宾，分别是前中国驻德国大使马灿荣，德国驻华使馆公使魏翰凯博士（Hans Carl von Werthern），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连玉如，德国明镜周刊驻中国记者罗安（Andreas Lorenz）。

      负面报道对两国关系的影响
      讨论开始不久，话题就转到了德国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上面来。一位在北京大学研究教育学的学者称，有很多学生因为“德国媒体对中国几乎全部是负面的、批评性的的报道”而问他：“德国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中国？”他认为，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媒体的导向影响了两国之间的关系。这一观点很快得到了马灿荣大使的证实，《明镜周刊》的“黄祸”一期杂志出版之后，很多中国留学生给他打电话，说自己身边的德国同学和大学里的工作人员对待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有的甚至连实验室的钥匙都被收回了。马大使认为，如果媒体的这种负面影响持续深入下去，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和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对此罗安则辩护道，真正能够影响两国关系的是两国的政治经济政策，媒体只是一个信息渠道，并非问题的实质。这一辩护不禁让人产生怀疑。反过来说，试想如果现在中国媒体一谈到德国必谈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屠杀、德国当代出现的新纳粹主义和德国经济发展的缓慢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社会问题，那么一个德国老百姓是否还能在中国受到现实生活中的这般尊敬？但是现在，随便去问一个中国老百姓，他心中的德国形象一定常常是和技术进步、质量可靠和严谨认真联系在一起的。这种媒体形象的差别让中国人心里很不平衡。

      批评 = 侮辱？
      对于中方的批评，罗安强调了要区分负面报道和对负面事件的报道。他认为，对负面的事件进行报道并非充满敌意，而是为了帮助中国社会进步，记者的职责就是发现社会中的问题并进行揭露，而非每天都报道“十月啤酒节”这种欢庆活动。德国记者李月滔（Jutta Lietsch）后来举例说，如果2008年三鹿奶粉事件能早一点被媒体披露，那么受害的儿童将减少很多。
      魏翰凯博士指出，只有中国人会把批评很快理解为对自己的侮辱。他自己也经常读到批评自己政党的文章，看了虽然也会不高兴，但不会觉得受到侮辱。
      不得不承认，中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短时间内的经济复苏不足以弥补中国人自信的缺失。来自外界的负面报道很容易被理解为来自西方的指指点点。李月滔说，她最近写了一篇对中国的正面报道，讲公益律师如何帮助农民工维护自己的权利，结果又被中国人批评为负面报道，这让她十分困惑。
      中国人普遍有这样一种想法：自己说自己的缺点可以，而外国人指出自己的问题就不行。这会立即被理解为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或者是国家和民族的形象遭到破坏了。其实，不管来自外界的声音带着何种目的与心态，是想故意挑刺儿还是只想发现问题，是居高临下还是心存畏惧，中国人都更应该从自己的心态上下工夫。
      关于中国国民的心态，近年来在中国知识分子中也多有讨论。不少人都认为，作为大国的国民，中国人大可不必过分紧张、过分敏感，对每一篇负面的报道都咬牙切齿，愤愤不平。中国的国民，在这个时代对待他人的评论应该有国际化的胸怀，即便偶尔被别人误解，也应该可以坦然对待。梁文道就曾经写道：“现下中国在短短两年之间被世界公认为新兴的大国甚至强权，社会却仍然弥漫着一股自卑自怜并且扭曲颠倒的怨恨心理，仍然除不去百年国耻阴影下成长的吐信毒蛇。我们要怎么当个大国呢？”

      理解是否可能？
      放下德国媒体对中国不属实、不负责的报道不说，不管德国媒体对中国的客观负面报道是当地的行业规则与文化传统所致，还是怀着为了帮助中国更好地发展的善意，从与会的中国人义愤填膺的态度上，我们不难看出，近年来德国媒体确实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在座的人大多是学德语专业出身的或者在德国受过教育的，比一般人对德国文化有着更深的了解，如果连他们都不能理解德国媒体的善意与无辜，更何况一个普通中国老百姓呢？
      中国人通过辛勤的付出如今在经济发展上刚刚有些起色，即使仍面临诸多问题，其渴盼在世界上得到承认的心情是应该可以理解的。而德国的新闻行业已有百年传统，其揭发社会矛盾问题的理念已经根深蒂固，德国记者来到中国，也不会忘记拿着“放大镜”好好检查一番，履行自己工作的职责，这也没有错。看来，在跨文化背景下工作，首先要带着尊重的态度去了解对方国家的文化背景，任何时候都不能只用自己心里的标尺去衡量别人，只有了解和尊重，才能消除误解，进而达到理解。
      值得一提的是，在激烈的争论之后，马灿荣大使和连玉如教授在活动最后的总结发言中，都积极地强调了中德历史发展的相似性，以及对两国关系未来发展的期许。也许这就是中国文化的典型体现——即便有问题存在，也更愿意着眼于积极的那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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